第253章 一饮一啄,现世怨灵
“鹦歌,她是……”
墨鸦躺在床上,扭头看着白凤,这小子样貌还没有长开,脸有点圆润,一头干净的短发,一双深蓝色的眼睛,秀气、漂亮。
看着这小子的眼睛,墨鸦仿佛是在仰望最纯净的天空,一碧如洗,是最纯澈的自由。
“臭小子,什么时候轮到你,来教训大哥我了。哼~”
墨鸦“恶狠狠”地瞪了白凤一眼,眼睛一闭,将头扭过去靠在枕头上躺好,“再让我听到作践二字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“……”
白凤深深皱眉,深蓝的瞳仁在瞬间紧缩,目光一凝,随即闷声不吭地扭头。
混蛋,你这头蠢货,爱死不死,我再也不管你了。
白凤无视了站在这里的文茵,双脚交替渐快,头也不回便走了出去。
“你们……”
文茵全程留心观察了白凤的脸色,少年人虽然有点早熟,但基本心情还都写在脸上,那一点心思并不难猜。
所以,文茵语气冷冽,对墨鸦有些斥责:“白凤对你,如视长兄。你是他最亲近之人。墨鸦,你做什么。”
“如视长兄么……”
墨鸦喃喃低语,双目缓缓睁开,细长的邪魅眼睛,罕见地多出莫名涟漪,竟似多愁善感。
“夫人,我自是了解白凤,当年如果不是我救了他,他早已饿死荒野。”
“可我自己亦是笼中鸟,作为姬无夜手里的耗材,不知哪一天就会殒命。”
“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,却不经意间,动了拯救他人的念头。”
墨鸦回想起自己与白凤的初遇,几乎是宿命一般,他看到白凤,就像看见了多年的自己。
他是百鸟组织的杀手,姬无夜的杀人工具,却保留了一颗救人的心?
墨鸦没有条件真的去拯救白凤,让一个弱小的孤儿在这乱世安稳地活下去,他做不到。
他只能以捡到一个野孩子为名,把白凤扔进了训练百鸟杀手的鬼山营地。
如果白凤的命够硬的话,或许可以从鬼山的训练里活着出来,并且变得更加强大,掌握生存下去的依仗。
幸运的是,白凤的命的确够硬,天赋也相当不错。
“我救下了他,并且暗中关注着他在鬼山训练营的成长。所幸,这小子天生心情疏冷,不轻信于人。小小年纪,却能像个小大人一样思考。这一点他比我聪明,给我省了太多心。”
听墨鸦讲述他和白凤的相识过往,看着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家伙,今天躺在床上虚弱地唠叨,文茵大概明悟了鹦歌之于墨鸦的重要。
“你救了白凤的性命,影响了他的人生;而鹦歌,就如同你对白凤一般,鹦歌曾救过你,影响了你的人生。”
“哎~”
墨鸦叹息一声,坦然承认:“是,瞒不过夫人。若非鹦歌在我十四岁那年出现,或许,今日的百鸟杀手墨鸦,已经死在太子殿下手中。”
如果他只是一个忠诚于姬无夜的杀手,而不是灵活变通的老油条墨鸦,那么,当隐忍多年的太子殿下横空出世,他绝对会成为太子殿下手里第一条夜幕的人命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难怪墨鸦会对鹦歌关心则乱,这种心情,文茵可以理解。
她走近墨鸦的床边,承诺道:“我不收留鹦歌,但也可以保证,她不会被姬无夜的人追杀。至于以后,那是殿下该决定的事情。”
“属下,多谢夫人。”
墨鸦知道这次自己给夫人添麻烦了,于是撑着手坐起身,由衷地向文茵抱拳。
“对了,你说白亦非险些就能杀死你和紫女,危机之时,是紫女的师父救场,你连她师父的名号也不曾问吗。”
文茵正想着要去紫兰轩和紫女交流一下这些天的情况,念及紫女突然冒出来的师父,她便顺带又向墨鸦提了一嘴。
“呃,听交手之前的对话,紫女夫人的师父,持有一口天枢宝刀,乃是百年前秦王赐予纵横家公孙衍。至于那位前辈的名号,属下当时……”
墨鸦尴尬了。
当时他差点就凉在白亦非手里,那位前辈明显连一个眼神都不鸟自己,他不敢多嘴啊。
“宝刀天枢……,明白了,你休息吧。”
“是,夫人慢走。”
……
天枢刀,纵横家公孙衍。
文茵对这个名字,有着深刻的印象。
曾经作为越王八剑之一惊鲵,她知道罗网有一个最高等级的刺杀名录。像,她原本的任务目标,信陵君魏无忌,就录入了那个名单当中。
过往的那些刺杀任务,无论成功、失败,罗网都保留了记录。包括,法家商鞅,法家吴起,墨家孟胜,纵横家公孙衍,医家扁鹊等等。
文茵见过那个名录,上面公孙衍明确标注的刺杀成功。
罗网出手,目标还是公孙衍这种当世大才,一个人就能搅乱天下的人物,不用说,默认就是屠灭满门,鸡犬不留。
天枢刀乃是秦王赐予公孙衍,绝世宝刀,从不离身,他也凭借这口刀,在江湖上享有“鬼谷双剑,纵横一刀”的胜誉。
罗网杀死了公孙衍,天枢刀居然会流落在外。
这不合理。
“铁血盟,看似不声不响,恪守成规,从不插手大国之间的博弈。其实,连罗网追杀公孙衍都敢横插一脚……”
文茵稍加思索,便基本断定,在罗网杀死公孙衍这件事里,铁血盟动过手脚。
“韩宵说得不错,它越是死板地恪守某种准则,就越是说明,必有不可告人的目标。由天泽引出的百越宝藏、苍龙七宿,就是关键。”
“铁血盟也想,掌控天下吗……”
虽然什么掌握苍龙七宿的秘密就能掌握天下,文茵是不相信的,但是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冲向这个东西,她只能宁信其有。
知晓苍龙七宿,有掌握天下的野心,暗中与罗网相抗,神秘的铁血盟盟主,莫非还是哪个没落的国家王族?
文茵深深地怀疑。
。。。。。。
断魂谷
落叶萧条,满树皆是穿风之声,尖啸着,好像夜魅的鬼叫,又像婴儿的哭嚎。
嘎嘎~
随处可见乌鸦在枝头、在空中乱叫,一个个血红的眼珠子,盯着整座山谷里唯二的两个活人。
天泽,百毒王。
朴朴朴~
“嗯!”
百毒王神经过敏似的猛地转身,一手挥洒出绿色的荧光,眼睛警惕地瞥向后方。
枯藤老树,一只乌鸦眨了眨眼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天泽回眼一瞥,见百毒王对这么几只扁毛畜牲大惊小怪感到很是不满意。
他飞眉一皱,喝斥道: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百毒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再抬头左右看过那些站立在老树枝头的乌鸦,忽然喉结滚动,吞咽下一口唾沫,紧张兮兮地开口:“主人,这里的畜牲,好像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嗯?”
天泽拳头握紧,六道蛇头锁悬浮在周身,全神戒备,缓慢地扫视了一圈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他阴沉着脸,对百毒王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百毒王的脸上,明显暴露出恐惧,他老眼瞪大了,唇齿打颤,不自觉地向天泽靠拢。
“主人,你不觉得,这些畜牲,无论站在哪、飞到哪,眼睛永远都在我们身上。”
“……”
经过提醒,天泽这才发现,确如百毒王所说,这座山谷里的乌鸦,鲜红的眼珠子永远锁定在自己两人身上。
他们两个走了一路,树上的乌鸦眼珠子便跟随转动,甚至有些背对的乌鸦,扭着头,眼珠子也要对准他们。
“不可能!”
百毒王突然尖叫一声,甩手飞射出数根银针,直中一棵歪脖子树上站着的两只乌鸦。
咻咻~
带毒的银针直勾勾,从乌鸦身上穿过。
那漆黑的羽毛被撕出一点扭曲的空洞,随即缓缓复原。
“嘎嘎嘎~”
两只被射中的乌鸦都叫了起来,逃窜似的拍拍翅膀飞走。
可究竟是谁想逃啊!
“这,这是,不可能!”
百毒王看清自己试验的结果,已经处在了神经衰弱的边缘。
这些乌鸦,一点儿不怕毒,它们没有实体,不是真实的存在!
没有实体,是鬼!
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让“没有实体”的判断,又显得荒唐可笑。
“嘎!”
只听得一声格外响亮的鸣叫,整座山谷的乌鸦仿佛得到了指令,瞬间同时起飞。
嘎嘎嘎~
乱飞的群鸦,难听的叫声乱糟糟连成一片,数不清的畜牲组成漆黑的天幕覆盖下来,一时间世界昏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!呀啊~”
天泽发出低吼,一拳将蛇头锁轰出去,
气劲破空,携带着他深厚的内力,一击撞上漆黑的天幕。
当~
蛇头锁竟然撞出了金属的轰鸣!
“主人小心!”
百毒王惊叫着提醒。
这遮蔽天空的鸦群,不知道是什么超乎人类认知的东西,当蛇头锁撞出金属轰鸣之时天空竟冒出了无数锋利的箭头,霎时间,万箭齐发。
“什么?”
天泽被这突兀的变故震惊,动作却是不敢怠慢,六道蛇头锁汇聚黑气,构筑螺旋圆盾防御箭矢。
叮叮叮~
无比真实的声音,蛇头锁上每一次承受的冲击,无不在说明,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。
可是,天泽和百毒王两人又眼睁睁地看到,那些撞落在地上的箭枝,颜色变淡透明,完全消失。
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?!
天泽撑住防御,对躲在身后的百毒王道:该死,我们先退出山谷,从长计议。”
他不禁懊恼自己莽撞,没有任何准备就急匆匆地闯进断魂谷,眼前这无法解释的东西,完全超越认知,没法对付。
可惜,天泽这时候懊悔却有点晚了。
百毒王听命回头一看,退出山谷,原路返回?路呢?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周围已经不再是山谷,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旷野。
退路?没有退路!
隆隆~
脚下的地面震颤起来,一堆更让无法人面对的东西,出现在视野的极限。
“杀~”
“有我无敌!”
呜~
沉重的号角冲荡天地之间,滚滚烟尘席卷而来,一支全部披挂的铁骑兵,钢铁洪流撼天动地,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。
“主人,骑,是骑兵冲锋!”
百毒王急忙指着那滚滚烟尘大喊大叫。
天泽不需要提醒,他已经看到了。
不仅仅是铁骑冲锋,他还看到了,那飘扬半空的旗帜——郑。
“郑国鬼兵,这东西,竟然真实存在。”
天泽用余光左右看了看,猩红的蛇瞳暴露了他的紧张、惊恐。
在平原旷野,正面遭遇铁骑兵冲撞,除非是真的神仙中人,武功再高也只能沦为一滩肉酱。
“主人,我们怎么办。”
百毒王只能靠在天泽背后瑟瑟发抖,单论武功,他帮不上什么忙;而要说能力,毒术对鬼兵有个毛用啊。
如果驱尸魔在这里,传说中沟通人间与黄泉的使者,百越之地最神秘的幽冥蛊,或许会有办法对付这些鬼兵。
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“不,不可能,这世上不会真的存在如此数目庞大的鬼兵,一定有办法!一定有办法……”
钢铁洪流正飞速接近,天泽紧盯着冲锋而来的郑国铁骑兵,浑身汗如雨下,绞尽脑汁思考着。
“擒贼先擒王,破敌先斩将,无论如何,拼了!”
他蛇瞳精准扫视,在那些飞扬的“郑”字旗中,找到了一辆独特的战车。
战车之上,一员鲜花盔甲的大将军,左手腰间按剑,右手紧握战车的栏杆,站立巍峨。
一个士兵驾驭战车,另有一个士兵侧站着,手握短戈,护卫在将军身边。
“区区二人,也敢挡我万军!”
将军好像也看见了天泽,他傲视睥睨,拔出腰间佩剑,向前一指,“传我将令,碾过去。”
“喝~”
喊杀声震碎日月,昏暗的战场飞沙走石,血腥凶煞之气随之吹卷,轻易便能叫人吓得肝胆俱裂,魄散魂飞。
“投射!”
将军挥剑一斩,没有任何道具的辅佐,声音好似天雷炸响,全军瞬间听令,同时挂枪射出。
嗖~嗖~嗖~
数不清的标枪投射直上高空,往天泽所在坠落。这威力显然比之前的箭雨更强上数倍。
百毒王抬眼一看天空,惊吓得亡魂大冒,“主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