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马皇后不禁扶额。
这孙儿,可真是一刻也闲不住。
朱允熥又眨眨眼:“现在的扶桑,又没核辐射,鱼还是能吃的。”
朱元璋可不知核辐射是何物,但他知道孙儿没一点悔改之意。瞪着眼,就要将朱允熥从锦衣卫的怀中揪出来,好好胖揍一顿。
“胡闹!”
此刻朱标也怒了,振袖指着朱允熥,也不装透明了。
大臣们纷纷吃了一惊。
太子向来宽仁,从未见他在众人面前发怒过,是个出了名的大好人,如今也忍不住了?
只能说朱三皇子实在非同小可,“功力”高深呐!
一些年长的朝臣都心生同情。
“太子殿下当真可怜。若我有这么个儿子,恐怕早被活活气死了。”
听儿子要教训孙子,以振父威。
朱元璋也强忍怒火,不再插手,要看朱标如何惩处孽子!
无论何时,朱元璋都非常给朱标面子,渴望这他最喜爱的仁弱长子,今后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明君!
“这是个好时机。”
朱元璋心中自语道。
朱允熥过于调皮,朱元璋十分担心,因为这孽孙,而影响到朱标的良好声誉。令别人私下议论贬低:
“——这太子也太过软弱,儿子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了,都不敢管教么?”
朱标能当着大臣的面,狠狠毒打朱允熥一顿。huci.org 极品小说网
多少能破除一下,这方面的议论。
况且。
朱元璋心中还有算计。
这一次,朱允熥私自携带大量火药进宫,并且炸了御书房。
罪过太大了,必须给个处置!
为君者,赏罚分明,是重中之重!
若朱元璋不依法惩处,必定会败坏了才实行没几年的大明法度!
但若是按大明律惩处朱允熥呢?
毕竟是当爷爷的,又怎会忍心对孙子用刑呢!
况且,真按大明律的话,朱允熥可要被砍头的。
而现在。
先让朱标挡着大臣的面,毒打一遍朱允熥,最好收拾得惨烈一点,鼻血牙掉、站不起来的那种。
来给在场目睹的众臣,一个交代。
然后他再顺势轻轻揭过此事,以保全孙儿,糊弄过去。
使得朱允熥免遭受刑!
心里这么打算着。
朱元璋顺势拉住马皇后的衣袖,别让她袒护。
马皇后也欲言又止。
如此。
朱元璋便等着,朱标如何收拾朱允熥呢。
只听朱标怒喝道:
“孽子!瞧瞧你干了什么!”
朱元璋暗暗点头:对,就该威武一点!这才像是我的儿子。
结果朱标的下一句。
硬生生让朱元璋,头一次生出想要揍朱标一顿的想法。
朱标痛心疾首地训斥道:
“——你小小年纪,怎能下水捞鱼呢?!”
“万一淹死怎么办?”
“下次别做这种危险之事了!否则为父死后,还怎么有脸面去见你娘亲啊!”
朱元璋:“……”
大臣们:“……”
朱元璋狠狠瞪了不禁含笑的马皇后一眼,眼神仿佛在说:
“咱们这儿子的性子!咋只像你!不像咱呢?”
然后又恨铁不成钢地扫了朱标背影一眼。
“慈父多败儿!”
“连个四岁的稚童,你都不舍得处置。”
“将来你登基为皇,还怎么压制这帮各怀心思的文官?!”
却见朱允熥又眨眨眼,嫩声说道:
“老爹,我可没下水捞鱼哦。”
“我在钓鱼呢。结果锦衣卫跑来找我,帮我下水捞的鱼嘛!”
朱元璋一听,总算明白了,为啥有个锦衣卫,浑身是水。
原来鱼是他们捞的啊!
他一肚子火,冲着锦衣卫冷冷道:
“你们几个,咱让你们带回这孽孙。”
“结果你们陪着孽孙一同胡闹!”
“怎么?想认我孙子为新主子么?”
“要不要咱把你们给阉了,扔给三皇孙当贴身太监去?”
朱标又多仁弱和善。
朱元璋就有多暴戾毒辣。
即使是冷面无情、神行百里的锦衣卫,也吓得不禁双膝发软。
为首的锦衣卫连忙解释:“三皇孙顽皮,他说不钓上这条鱼,就不肯跟我们回。”
“毕竟是圣龙之孙,又年幼懵懂。我等岂敢动粗?”
“只好替他捞鱼,哄他来见圣上啊。”
大臣们听了,心中一阵气愤。
这帮锦衣卫,负责监视朝中众臣,搜查贪赃枉法之情报,各个凶神恶煞。
朝中的僚官,没少在他们手中丧命!
在大臣们眼中,这些穿飞鱼服的武夫,就是一个个黑白无常,讨厌可怕得很。
却不想。
黑白无常一般的锦衣卫,却被这熊孩子拿捏了,还跟着他胡闹。
令他们分外不爽!
于是腹诽道:“不亏是宫中鹰犬,人前人后,两张脸皮!”
而现在,朱元璋彻底爆发了。
“混账东西!”
众臣包括锦衣卫、朱标在内,都身体一震。
无他,朱元璋的威势太强了。
不愧是从乞丐流民里一路血爬上皇位的霸者!
唯独马皇后和朱允熥,仍然面色如常。
朱允熥还嘟囔道:“不就是一条鱼嘛!发那么大得火,真是小气。”
“舍不得给奶奶吃呀?”
朱元璋喝道:“给我下来!”
朱允熥扑腾一下,把大锦鲤扔下。
可怜的大家伙,摔在石板上不断翻身跳腾,很快裹了一层脏灰,顽强地想要在空气世界中苟活下去。
这也让现场气氛从极端的压抑,变到有些滑稽。
“喏。我放下了,给你了。”
朱元璋怒极反笑:“我是说你!不是说鱼!”
锦衣卫赶紧放下朱允熥。
而趁着这个过程,朱元璋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众臣。
这是宫中之事。大臣们没有开口发言的立场。
但是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了,他们眼神中的幸灾乐祸。
大臣们在看戏。
看皇家出丑,看皇帝、太子被一个小小稚童耍!
多有意思,皇室圣朱威仪,荡然无存,令人无法生畏!
朱元璋这么推测着,目光愈发阴沉。
此刻,他已经对朱允熥很是心凉了。
一来,朱允熥闹得这番事端,惹得朝中讥笑朱家皇室。
二来,他无法无天,携大量火药,炸毁御书房。令朱元璋和朱标,下不去台面,不处置他不行!
三来,朱允熥哪怕是闯了大祸,也依旧不知悔改!
别说悔恨了,就连哪怕一点点害怕的情绪,都找不见!
朱元璋平静下来,深深道:
“朱允熥,平时你顽闹,朕能袒护你。”
朱标听父皇如此严肃,立即发现事情不对,知道父皇怒极了,连忙想向朱元璋求情。
但他又被马皇后悄悄一碰胳膊。
马皇后耳语道:“你此时求情,无疑更是让你父怒上加怒。”
朱标连忙醒悟,但脸上焦急之色不减。
这次他的儿子,肯定逃不过一次重罚了!
只听朱元璋缓缓道:
“可你这次,践踏大明法度,一是带巨量二火药进宫,二是炸毁御书房。”
“娇纵、顽劣、莽撞、屡教不改!”
“这次,是你逼得朕,要学古人大义灭亲一把!”
他对朱允熥极其失望。
朱允熥这孩子,极其早熟,出生半年就会说话,两岁时,就能和成人正常沟通交流,其天资优异。堪称神童。
虽然每天都在闯祸。
但一个刚满四岁的小童,竟然能够到处闯祸、惹事。
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资聪颖的另类表现呢?
因此,朱元璋心中,其实对朱允熥抱有极大的期待。
期待朱允熥能通过教育,将其早慧的珍贵天资,发挥到正途上!
可如今……
这孽孙在外人面前,仍旧一副不知敬畏的神情,连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!
这令朱元璋,痛心且失落。
难道你这孩子,已经娇纵到,连亲爹和亲爷爷都不放在眼中的程度了吗?
“若咱现在不动手,继续让朱允熥如此造作。”
“……日后绝对会成祸患。”
“而将来动手痛惩他的,就是他的亲爹了!”
自古以来,帝王之家少亲情。
父杀子,子弑父、弑兄者数不胜数,皆因管教不严之故!
朱元璋不愿重蹈覆辙!
他沉声道:“依大明律,携带十两以上火药入宫作乱者,斩首。”
在明代,火药也被当做一种中药,用以驱寒祛湿。
也是其“药”字的由来。
而且因早期火药的成分和配比很粗糙,所以,威力远远小于后世。
于是,只要火药不足十两、且不点燃不该点的东西,按大明律及宫中法度,是不会受罚的。
但朱允熥炸毁御书房,最最起码,也该用了五大桶火药,才能勉强做到!
见朱元璋动真格,向来稳重的朱标吃了一惊道:“——父皇!”
朱元璋厉声道:“住口!”
他还是第一次对爱子,如此冰冷粗暴!
一切皆因这逆孙。
朱元璋心情更是糟糕,将其归咎于朱允熥。
而此刻。
朝中群臣们,已经是一片悚然,一口大气也不敢多喘。
根本不敢直视朱元璋。
莫非皇上,真敢大义灭亲?
不愧是从底层拼搏上来的皇帝,够狠……
但话虽如此,
真砍了亲孙儿的脑袋?
朱元璋可没那么冷血。
“——但你身为皇孙,且又年幼,可减免罪责。”
“但斩首可免,可活罪难饶!”
“贬为庶民!剥夺朱姓!永不得入宫!”
“朕以后,没有你这孙儿!”
朱元璋盛怒之下,忍痛下了决断。
既然养不好这孙儿,不如就划清界限吧!
大臣们不言,但心中一阵痛快。
小皮猴,这下你没了淘气的资本。看你还怎么闹腾!
而言官们,却意外地有些不舍。
没了朱允熥,他们以后刷业绩,可就不方便了。
朱标急坏了,自责不已,就要张口劝阻父皇收回成命。
结果,
却见朱允熥“诶”了一声,小脸满是不爽。
“皇爷爷要罚我么?”
“那我可要生气了哦!”
大臣们嘴角一扯。你生气有个什么用?
这下看你如何收场!
但朱允熥接下来的话,让全场一惊。
他悠悠道:
“我专门为了替皇爷爷分忧,给打仗的将士们改良的新火药方子。”
“孙儿就不告诉你了!”
朱元璋愣了愣。
“新火药?……为你爷爷我准备的?”
大臣们以及朱标回过神来,猛地转头瞅向一片火海的御书房废墟,猛吞了一口口水。
此刻,
马皇后终于开口了,她温声道:
“皇上,你猜猜,这炸毁了御书房的火药。用了几斤几两?”
朱元璋怔声道:“多少?”
如此爆裂的破坏力,最最起码,也需要整整一车火药吧?
马皇后却道:“炸了御书房的火药,仅仅只有差不多一包烧鸭的份量而已。”
她指了指大太监仍旧高高捧着的龙冠。
“若论重量,比你头戴的龙冠,还要轻许多。”
“——不可能!”
朱元璋失态了。
他纯金做的龙冠,才不到四斤!
而不到四斤的火药,岂能炸毁一座御书房?
若威力真有如此之大,用在战场之上……
打了一辈子仗的朱元璋,从未有如此震撼过!
大杀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