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婚礼 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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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惜崇踏前一步,并指如剑直取云端,喝道:“滚下来!”

剑气冲霄壤,直将那层云割裂成数段,一人借势从断云间跃入殿中,长笑不绝,“顾小妾,你见了主母竟然不拜?好生无礼!”这人面若桃花,一双秀目剪剪若秋水,却是世间罕见的妩丽男子,更兼正值华年,青葱貌美到了十分,此时一袭银杉赤袍迎风林立,愈见风姿,腰间一股银丝绦垂下,末端悬颗盈盈宝珠。

我愕然失语,这位李氏“主母”实在陌生,这等人才,与掌门结亲也使得(掌门恕罪……),为何要碰瓷我这个死人?

顾惜崇上下打量他两眼,冷笑道:“妖孽之辈,法剑堂,与我斩了!”

还不等法剑堂出手,这少年蓦地掩面大哭,“李阁,李阁,我的郎,我刚出来就到岚臻天找你,找来找去找不到,你去哪里了!”哭着了两声,突然抬头瞪向顾惜崇,咬牙切齿,“你这厮竟敢弃他成亲!定是你害了他!说,你把我郎君藏哪里了!”

顾惜崇面上掠过一阵青气,突然提起剑柄,直击少年。

这少年面带泪痕,背上黄芒暴涨,如巨翼大张,瞬间拍向顾惜崇。

剑芒乍起万道晶光直破翼影,巨羽纷呈层层叠展;剑芒破一层,羽毛更厚一分,如此递进增迭,剑势渐渐缓去,羽毛逐次菲薄,到最后只剩一层剑影一分柔翳,竟是相持之态。

顾惜崇还未出剑!

翼影遮天,障目穷野。

这是……俱动天流利寺?

我心念一动,岁月沉沙缓缓泛起。

“俱动天流利寺?”顾惜崇眉头轻皱,“你是苦大师什么人?”

少年呸了一声,“要你管!你先把李阁还给我!”

顾惜崇眼底戾气横生,“就算是苦大师的真传弟子,今日辱我千重剑派,也休想走了!”说着骤然提剑相击,那少年身形一晃已化为数道流影,倏忽环绕,腰间一点珠光憧憧,斑斓炫目。

咦,那颗珠子?

那颗珠子!

是他!

顾惜崇微微冷笑,“雕虫小技,也敢作祟!”猛提臂扬手。

殿中亮光乍然,冰魄剑出鞘!

云霄万渡剑!

我暗自皱眉,顾惜崇气量也忒小了些,不过言语得罪与他,便要用这等玄真之剑杀人灭魂;又朝这少年瞧了瞧,想从他脸上看出昔日故旧的模样,奈何半分也无,可惜可叹。

顷刻间,两人已是短兵相接数招。少年虽然应变奇速招式高明,奈何似是初出茅庐,这对敌经验上可与顾惜崇差得太远,怕十招之内就有性命之忧。

虽然……但是……

于公于私,他都决计不能命丧当场,想到这里我心念电转,右掌微拢,指尖微叩响掌心,无声无息间一下跟一下,初时全无感应,待百叩后,识海渐渐隐传回声。

此时殿上奇变突起,顾惜崇卖个破绽,少年不查一时倾身接招,不妨却是个幻影,上方冰魄剑低啸一声,当头斩下,眼看就要将少年立毙当场。

当——

一柄雪色长剑自旁横来,生生接下这记杀招。双剑相接,激起一簇火色直冲云霄,刹那将天空烧出一片通红。

顾惜崇顿剑,侧头向那出剑的白裙红纱女子望去,唇边泛出一个讥讽笑意,“归师姐这是何意?”

那出剑之人正是明心峦的归苡。

我见她出手相帮,初时松了口气,旋即想起一事,暗叫要糟,果然她冷声开口,“与你无关。”下一刻已面向那笑嘻嘻的少年,手指纤纤点上他腰间宝珠,“这定水珠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

少年眨眨眼,似是浑不觉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,笑道:“这是郎君送给我的定情之物。”

放屁!

“胡说!”

归苡清叱,雪心剑缓缓倒转,剑锋直指少年。

少年眼珠滴溜溜的转,“就是就是。这是他家传之物,只有媳妇儿才能有。”

别,别说了!作死啊这是!

我不敢去看归师妹,这丫头外表清冷,实际上属炮仗的,你这是把她往烟火坊里引啊。

果然归苡暴怒开口,“此珠乃是当年我送与师兄!”雪剑如影从心,已直取少年颈项。少年滑后,一重翅影已扫空而过。

眼看着这两人居然开始交手,旁边有人嗤笑一声,却是临风执剑的顾惜崇。

他面上缓缓挤出一个笑影,似是好整以暇,只是我把他从小崽子带到老大,看他站姿就知已忍耐到了极点,恐怕下一秒就能出剑削平江川。

我牙根嗖嗖冒凉气,恨恨瞪向那捣乱的少年。

人家大好婚事,就是被这头小狐狸穷搅合了,早知当年不救他!

诸典司呢?继续敲钟行不行!赶紧着送新人入洞房,赶紧着!

旁边传来沙沙声,我余光探去,就见茹苓目不转睛望向几人,手上展开一本千张卷,十指连划,正将一幕幕描绘其上。

我忘了这丫头有志出本,她好像说过,这种修罗场最最最畅销了。

二人你来我往,顷刻间已交手十几招,千重殿中罡风大作。

归师妹一柄雪剑倏忽如电,漫天银练皎皎如龙,渐渐远方有滚雷之声传来。自我成亲后百余年间,这还是初次见师妹动剑,虽小试牛刀,亦可管中窥豹。

我观看少顷,由然生出两分感慨。归师妹不过刚刚迈入炼虚之境,剑意辗转起落已隐现道之义,而决然凌厉一往无前之势亦是我生平仅见,无怪当年掌门令我亲去长桓天引她入门,哪里想到当年那个小白雪团似的女娃今日竟会至凌绝顶览众山?

其实我也本不该惊讶,当年她金丹初成便剑斩妖龙,便知她前途无量。话说那颗定水珠正是归师妹自妖龙宫中缴获,得知我要去俱冬天去寻晋入大乘那一线契机,特意前来赠我宝珠。

当时我有点不以为然,俱动天四季皆冬滴水成冰,本也用不上定水珠,可是照直说好似点破她孤陋寡闻一般,便言道这宝珠难得,还是留着自己防身。

归师妹满脸晕红,低头揪着腰间玉环,声若蚊喃道:“师兄留下吧,我……师妹的一点心意。”

我刚悟出一点剑意,急于琢磨深究,不想在此穷蘑菇,也就没再推拒。不过是个珠子罢了,师妹乃掌门一系,要什么至宝没有,也不差这颗珠,当下谢过,想到日前观摩众真传弟子斗剑的情形,不免叮嘱两句,“你如今金丹初结根基尚不牢固,剑法虽佳,剑基还未笃实,不必急着外出磨练,大道追索,不再一时。”讲到这里不由失笑,就师妹这走路都怕压了蚂蚁的劲儿,她哪里会主动与旁人动手?

三千界天杀神归苡的传说,那都是后来的事。

我好像也不算被打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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